他声音很低,以至于被江风吹散了,便轻幽幽的,倒是有些像鬼祟之音了。
尤东南肩膀颤了一下,但不是因为害怕。他转过身的时候,柯以渺看见他脸上是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明晃晃的欣喜。
柯以渺很慢很慢地说说,“我不是尤青,我是柯以渺,”
他又仰起脸,话语中带着急切,“我没死!”
尤东南看着他楞了足有十秒钟。而立之年的人了,现在居然显得有些傻头傻脑的,看上去没了主意。
当初尤青将柯以渺认成是自己的哥哥而是有原因的,柯以渺的眼睛和他的长得很像。
那真是漂亮的,瞳孔清澄透亮,又像是海。黑暗黯淡了柯以渺的面容,只有一双与原来的相似的眼睛亮着,里面曜着火光,痴望着尤东南——一如当年。
尤东南突然笑起来,他在对着尤青这个弟弟的时候,始终是柔和的。
只是声音带着哑,“你怎么跑出来了?”
柯以渺又听见尤东南说,“等着急了?那我们现在就回家,你不能乱跑。”
他低下头,握住了柯以渺的手腕。
尤东南用哄骗小孩子的语气对他说,“这回你也不做小乌龟了么?变成渺渺了呀。”
柯以渺说不出话来。
当初尤青离家出走跑到他们家里的时候,柯以渺和尤东南还养着一公一母两只乌龟,它们天天在缸子里面慢吞吞地爬,趴在臺子上晒太阳。
后来有一只寿终正寝,另一只也开始绝食,没几天就死掉了。
柯以渺没什么感觉,反倒是尤东南伤心了好几天。
那时候尤青瞪着圆溜溜的眼睛,一脸认真地跟尤东南说,“哥哥,我是你的小乌龟,我占了这具身体来跟你道别,你不要难过啦!”
他怕尤东南不信,还躺到地毯上,靠垫放在自己的背上,像个小乌龟似的,傻乎乎地挥爪子。
为了这件事,柯以渺一整天都在嘲笑尤东南。
尤青特别认真地对他说,“渺渺你再不要笑话哥哥了,你们相信我,我真的是乌龟呀,南南很喜欢我,所以才会难过的。”
柯以渺一脸慈爱地摸尤青的脑袋,“好好好,哥哥也喜欢你。”
但是他转过身就笑得肚子疼,轮椅都差点翻过去。
尤东南直接恼羞成怒到不理他,果断再次离家出走,牵着贴心懂事的弟弟去外面葬乌龟。
“你相信我……”柯以渺侧过头,手腕被尤东南攥得发疼,“是真的!”
尤东南沈默着,他不说话,身后的江水拍打青石板。
“好了,尤青,”尤东南还是转过身,对柯以渺说,“哥没事,你不要再这样说了”
柯以渺又被尤东南摸了脑袋。
他们回到家,尤东南坐在书房里看书,渐渐地趴到了桌子上,额头抵着自己的手臂。
柯以渺偷偷地看他,背靠着墻,缓缓蹲下身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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