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青对画家的离世几乎是欣悦的,甚至没有一点点难过,而他也将紧随其后。
可能是他早早就对这个牢笼厌倦了,迫切地想要逃离出去,所以谁都不知道他在床底下,墻的角落里藏了一瓶药。
这药让他的皮囊沈睡下去,而身为星星的心将得到永远的自由。
这些天,柯以渺都跟在尤东南身后,甚至尤东南去洗个澡,他也要屁颠颠地看,像是一个小跟屁虫。死了之后他倒是“乖巧”了起来,房间里冷气开的很大,有时候尤东南睡着了,被子滑落一边,腿下意识蜷缩起来,他就总想去把被子给他盖回去。
原来都是尤东南为他做这些事,而他从来没在意过。
柯以渺觉得难过极了,心口也跟着疼起来。
他脖子上挂着一块翡翠,是当初尤东南在那个小寺里为他求的,方方正正的一块牌子,绿如停僮苍翠,甚至接近透明了。
这东西是当初尤东南用天价求来的,当天直接就挂在了柯以渺的脖子上,柯以渺猜,这是尤东南希望佑他平安的意思。
柯以渺从不信神佛,只觉得贵得他眼前一黑,简直像在脖子上挂了一个提款机——下个月那处小寺的佛像们就镀了个土豪版金身。起先的几天他只要一低头看见那块翡翠,就会在心里骂寺庙黑心骗钱,又小心翼翼的用手握着,生怕打碎了。
现在那块翡翠竟然发出幽光来。
那处光弥散开来,飘飘荡荡着,又像是突然找到了主,落在柯以渺的肩头,亲吻他的脸颊,暖暖的亮得像萤火虫的屁股,绕着柯以渺跳舞。
柯以渺觉得自己原本轻飘飘的身体变得没一点重量了,他被那些光带了起来。
——到时间了。
他心里突然有了这样一个念头,翡翠果然是骗钱的,直接催他下黄泉了。
尤东南还在一边睡着,他不好好吃饭,连脊背都削瘦下来,孤零零地侧卧在一张两个人的大床上。
柯以渺趁着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,匆忙地跑过去,一秒钟都不想耽搁。
他从背后抱住尤东南的腰,小孩子撒娇一样地用柔软的脸颊去蹭尤东南的脖颈,怎么蹭都蹭不够。他又跑到尤东南身前去,仓促地亲吻眼前这个沈睡的人,反覆碰尤东南的唇,轻轻地咬。
他还想去摸摸尤东南的脸颊,贴贴他的额头,但是来不及了,绿色的光点越来越多,恶作剧似的遮住了他的眼睛。
他感觉到尤东南翻了个身,手拂过他的身体,掌心温暖。
柯以渺握着那只手想:要是下辈子能变成尤东南养的猫也好,被他摸着会很舒服。
——入目皆白。
柯以渺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他躺在一间病房中,窗外有淅淅沥沥的雨声,房间中渗着些许凉意,漫着柑橘一样的香味。四肢都重极了,像是被人大力压住,让他动弹不得。
怎么回事?
迷惘间,柯以渺看见一个中年女人跑了过来。握住了柯以渺的手,急切地“青青!”
柯以渺脑袋一阵刺痛,身体像是四分五裂后被人勉强重装,只能转动眼球,这个女人捂住嘴,脸上是狂喜的神情,像是见到了神迹。
她双手合十,犹如最虔诚慈悲的佛教徒,冲着窗外念经一样地说,“菩萨保佑、菩萨保佑!
“我的青青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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